天问:造物为何残酷如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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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 要

《现世》的写法很特别。它分成十个主题:诞生、沙、中国、云、数、以色列、邂逅、思想家、邪恶、现时。书的目次编排很有意思,呈纵横交错的图表排列。

/赵青新


我们与自然须臾不离。在被湮埋的人类史前时代,自然唤起的情感已然深沉且久远地埋藏于我们的内心。对自然文学主题好的处理,就像匿藏在记忆中的童年,你以为已经遗忘,但它能以感动我们的方式重新铺陈事实,在我们的表层意识下流动着一些重要的值得珍藏的东西,它唤起了你我共同的灵性。


梭罗讴歌瓦尔登湖的宁静之美,爱默生畅谈自然予人的灵魂净化。他们开拓的脉脉清流成为独特风格的文学形式。好的作家层出不穷。对于安妮·迪拉德来说,她的文学谱系与梭罗和爱默生都有关联。早在1968年,她以关于梭罗《瓦尔登湖》的论文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霍林斯大学,1971年,她在29岁的年龄,就以《听客溪的朝圣》斩获当年的普利策奖。听客溪畔养病一年的所见,凝聚她对风景与人类自身命运的思虑,种子出土、万象更新带来感动,而造物的翻云覆雨手,另一面又展示寄生虫掏空宿主的残忍。

《现世》的封面.jpg

生命的新奇和多样性值得令人尊敬,对于万物奥义的思考也应是多层次的探究。《听客溪的朝圣》还有一个译名,叫做《溪畔天问》。“天问”意识贯穿于安妮·迪拉德的所有作品。比如,这一部《现世》,就非常明显。


《现世》的写法很特别。它分成十个主题:诞生、沙、中国、云、数、以色列、邂逅、思想家、邪恶、现时。书的目次编排很有意思,呈纵横交错的图表排列。我们可以从头到尾常规阅读,也可以选取某个主题跳跃翻览。这有点像是小调复合的交响乐,各种乐器自拉自弹、各行其是,但它们有着共同的主题,创作者预先定好了基调、打好了框架,因此繁而不乱、杂而不散,呈现为和谐的乐章。


大部分自然文学作家都将笔锋主要集中在抒发自己对自然的热爱,迪拉德把我们引向了不同的地域,她想唤起的不是耽溺于教条化的环保激情,而是分享细微之处体验到的哲理,重新叩问人与自然的关系,寻找心灵的栖息之地。当父母满怀喜悦迎接新生命的降临,突然发现他们得到的是一个畸形的“怪物”。应该如何自处?怀疑自己,怀疑人生。到底犯下了怎样的罪孽,才遭受如此的惩罚?甚而怒责上帝与宇宙间的一切神灵,信仰崩塌之后一任心灵陷入黑暗。即使深爱这个孩子,不计得失地付出,依然无可挽回地面临他的疾痛、他的早逝,深忧他被主流社会排拒,这样的诞生到底意义何在?


多年之前,我读到作家周国平的《妞妞》。深深感佩痛苦处境中的人们的求生意志和情感喷发。我不知道,妞妞之死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周国平的哲学研究,但妞妞必然引发过父亲无数次的“天问”。这也是我们作为人类,对陷入不幸的同类的共情的悲鸣。同理,《现世》开篇如此沉郁,它必然是要把对造化的领悟与人类特有的智慧结合起来,从而激发上下求索的生命大追问。


这种追问来自于方方面面,世界的各个角落,历史的某个瞬间,现时的定格与溯回。每个主题,力求展示一个切面的问题意识。


有些偏重自然景观。一粒沙、一朵云、一棵植株,前世今生,从沉寂中化形,它们是我们眼中的风景。如同西蒙·沙玛在《风景与记忆》中揭示的,风景绝非原始性的,而是“层层岩石般在记忆层被构建起来”。我们除了被不仅由植物和田野或森林,而且也由“记忆”构成的景观包围之外,还被各种想象出来的风景所包围,它们是在绘画艺术、小说和诗歌、电影,甚至可能在我们梦中出现的有着深刻人类烙印的风景。


有些偏重历史文化。沿着法国古生物学家德日进在20世纪20年代访问中国的脚印,眺望时间深处的鄂尔多斯沙漠;跟随迪拉德在80年代对西安的造访,目睹神似人形的兵马俑从千年积层的黄土堆里冒出来,一个个整齐地、静寂无声地站立着。黄土高坡,乡土中国,泱泱华夏就是从这黄土中孕育出来,今日之中国风景略模糊,曾经的故园被飞扬的黄土掩埋。


有些偏重科学演化。世界上所有的一切,如今都可以简化成数字。我们可以给沙、给云、给植物标上日期,可是,这就是它们之于现代人的存在方式和意义吗?某年某月某天某时某刻某分某秒,多少新生儿诞生,多少人逝去,数字很确切,但生与死所内涵的喜与悲,他人如何感受?经历千万年的演化,为何还有“鸟头侏儒”此类违反基因规则的生命?他们都有相当的智力,都有灵魂,都能爱人、且被爱。桎梏于脆弱不堪的肉体。


有些偏重宗教信仰。哲人的血祭不能洗涤人性的邪恶。耶路撒冷是无法抵达的应许之地。以何为家?大地上的土地应当属于何人?18世纪的神学家培里说,上帝是一个“钟表匠”,就像手表那样精确,上帝设计了人类身处的家园。但在生物学家道金斯看来,上帝即使是钟表匠,也只不过是盲眼钟表匠,科学是比上帝更精准的“设计”。可是,当自然失去了神性,当人类以为自己足够支配自然之时,上帝在地球村里的位置应该放置何处?


《现世》在构架上的确巧妙。不过,或许正因为对形式的过度追求,这部书在思想的力度展示上反而逊于《听客溪的朝圣》。全书未到十万字的篇幅,被切割成七十余小节,力量感被分散了,它显得太精巧了,深重的主题成了轻盈的哲理小品。固然能减轻读者的负担,但稍纵即逝的感观很难捕捉大主题的提炼。如果往深度、广度上再加延展,它原本可以成为安妮·迪拉德作品更高的山峰。是为遗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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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  作者:  发布日期:2017-05-05 09:33:38  所属分类:文苑艺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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